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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遇天价搬家费牵出行业乱象:山寨搬家公司成风、设人工费陷阱

更新日期:2020-07-29

新京报讯(记者海阳卢海燕实习生高欣然)近日,歌手、作家吴虹飞雇佣北京四方兄弟搬家有限公司搬家后,被要求给付事先未被告知的费用,账单总额高达1.8万余元。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涉事公司官网公布的总部地址实为私人住宅,工商注册地址上也不存在搬家公司,而公司名称“四方兄弟”疑为对业内另一知名企业的模仿。

据多名搬家行业人士介绍,一些“高仿”搬家公司会在资讯类网站竞价排名,以招揽客户;此后,工作人员会通过隐瞒收费项目、混淆计费单位等手段设置价格陷阱,赚取高额搬家费。

7月28日,新京报记者从朝阳区豆各庄派出所了解到,涉事公司相关人员已在该所接受调查。一名办案民警表示,暂时不便透露详细进展。

搬家前后,费用相差一万余元

吴虹飞回忆,大约一周前,她在百度上搜索“北京搬家公司哪家最好”,搜索结果第一名为北京四方兄弟搬家有限公司(下称“四方兄弟公司”)。点进该公司官网后,吴虹飞拨打了网站上的联系电话。

四方兄弟官网首页。网页截图

电话中,四方兄弟公司工作人员称,使用一辆车收费300元,10公里外每公里增加6元;从小区门口到家中有200米需步行,收取200元;此外,不收取拆卸家具费用。

双方除在电话中口头约定外,还对收费信息做了微信确认。

吴虹飞称,自己搬家的距离约30公里,使用了两辆车、6名搬家工人。按约定,各项费用加起来应为1500元至2000元,但7月25日搬家当晚,四方兄弟公司出具的账单总价达到1.8万余元。

账单显示,搬家费主要包括人工费、车辆使用费两部分。前者按照6个人每人工作7小时计算,费用1.46万元。但在此前的电话、微信协议中,搬家公司均未提及这项费用,也未提供价目表。

对于车辆使用时间,吴虹飞也提出了异议。她说,四方兄弟公司应在当天上午11点半到达,但一辆车迟到了2.5小时,另一辆车迟到了5小时,且搬家公司未解释原因。

为此,吴虹飞未按照账单付款并提出质疑,双方僵持两小时。吴虹飞说,当晚,警方及小区物业赶到家中调解,经协商,自己付给四方兄弟公司4000元。

7月25日晚,吴虹飞在微博上曝光了此事;3天后,四方兄弟公司为此出具了《道歉书》。四方兄弟公司确认了此次事件的主要事实,并向吴虹飞“严肃道歉”。此外,公司拟退还搬运费1000元、心理咨询费2000元,但吴虹飞拒绝接受退款。

针对此事,7月28日,吴虹飞小区所在地派出所——朝阳区豆各庄派出所民警对新京报记者表示,四方兄弟公司涉事人员已在所内接受调查,案件情况仍在进一步了解。

7月28日晚,新京报记者联系到了参与此次搬家调度的四方兄弟公司工作人员赵红泽,他表示自己“正在公安局”。

官网公布地址、工商注册地址均无此公司

四方兄弟公司官网显示,该公司成立于1994年,总部位于朝阳区小武基村23号;公司共有员工800余人,其中包括一支120余人的“高学历管理团队”。

但“天眼查”显示,四方兄弟公司成立于2016年,注册地址为朝阳区朝阳北路甲27号,法定代表人赵振强;该公司曾于2018年、2019年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理由皆为“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

四方兄弟的营业执照上,成立时间为2016年。但在其官网上,自称成立于上世纪90年代。受访者供图

7月28日下午,新京报记者来到四方兄弟公司官网上的总部地址——东四环附近的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小武基村。

小武基村村委会工作人员说,村内有很多搬家公司。记者在现场看到,村子主干道两侧停了不少厢式货车,车身多印有“货拉拉”“兄弟金牌”“兄弟平安”等搬家公司名称。此外,村北的一处停车场中停着几十辆搬家公司货车。

7月28日,小武基村内,随处可见搬家公司货车。新京报实习生高欣然摄

小武基村23号位于村东的一片连排大杂院中。屋子门口的笼子里养着一条狗,玄关附近养着小猫、小鸟。上述村委会工作人员表示,23号系私人住宅,房主未对外出租房屋。一名附近居民说,23号住着一对张姓兄弟,北京人,平时在外上班,并非搬家公司老板。

此外,小武基村内的多名受访者表示,村内没有四方兄弟公司,只有名称类似的搬家公司,如兄弟金牌、兄弟平安,而且没听说过赵振强其人。一名搬家公司工人称,他在路上见过四方兄弟公司的车子,但没在小武基村见过。

7月28日,小武基村23号。四方兄弟官网显示,这里为公司总部,但实际为一所民宅。新京报记者海阳摄

随后,新京报记者来到四方兄弟公司在“天眼查”上的注册地址——朝阳北路甲27号。该地址为一处创意产业园,有多家广告公司、传媒公司入驻。产业园物业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园内没有公司从事搬家业务。

业内人士揭乱象:收费标准前后不一成套路

新京报记者发现,多名网友在微博上表示,四方兄弟公司在搬家前后告知的费用不同。一名网友称“说好400元全包,但是最后收取3300元”;另一名网友表示,“搬完后拿出单子告知要加人工费每人三百”。

记者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搜索发现,四方兄弟公司曾与顾客丁某某有过服务合同纠纷。据(2019)京0105民初79000号判决书,2019年7月23日,丁某某与该公司签署搬运合同,约定服务费共计约6440元;但搬家后,该公司以人工搬运费应为每人每小时300元为由,向丁某某索要21440元,实收21000元。

针对此案,朝阳区法院认为,合同中未约定人工搬运费的搬运人数、计时区间,且服务结束后四方兄弟公司未出具合同单进行确认。因此,法院判决四方兄弟公司退还丁某某服务费9160元。

事实上,搬家前不告知收取人工费的套路时有发生。

7月28日,一名搬家公司法务人员告诉新京报记者,不时有消费者投诉在搬家后被收取每人每小时300元的人工费,但搬家前未告知这笔费用。“一些公司的这项费用往往不会提前告诉客户,或是刻意将相关内容藏在合约的隐蔽处。”上述法务人员说。

在四方兄弟公司官网的收费标准中,有一项“贵重物品费”,该项下有一项“附加费”,“附加费”中又有一项“楼层费”。直到此处,四方兄弟公司才在“楼层费”的说明中写道,“客户需要人工搬运按每人每小时300元”计算。

此外,人工费的计算时长也经常出现问题。一名业内人士称,“不管你堵车还是在路上,从(发车)开始搬家到结束搬家都算人工费。”

在吴虹飞的遭遇中,两辆搬家车一辆迟到2.5小时、一辆迟到5小时。但在最后的账单上,全部6名工人均按照7小时工时收取费用。

7月28日下午,一名搬家公司工人对新京报记者表示,搬家行业的类似套路还有很多。比如搬家车无法进入小区时,工人需将家具搬至楼下。对此,搬家公司的事前报价多为每搬一米3元,但实际结算时会按距离、人数双重标准计价。“比如三个人一起搬,一米就是9元,100米就是900元了。”

“高仿”知名公司,花重金竞价排名

新京报记者采访发现,为招揽客户,一些搬家公司靠“高仿”知名搬家公司名称、在资讯类网站竞价排名进入公众视野。

北京兄弟搬家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兄弟搬家”)成立于1993年,在京津冀地区设有分公司。据兄弟搬家法务负责人介绍,市场上,多家搬家公司名称与自家公司类似,比如“某某兄弟搬家公司”“兄弟某某搬家公司”。最近几个月,兄弟搬家接到一些收取人工费的投诉,经查,实际搬运人员均来自此类高仿公司,“真正的兄弟搬家没有这项费用”。

7月28日,新京报记者在天眼查搜索“兄弟搬家”发现,仅北京地区就有200多条搜索结果,多为名称中带有“兄弟”二字的搬家公司。

在天眼查搜索“兄弟搬家”后,仅北京市的搜索结果就有200多个。网页截图

此次涉事的四方兄弟公司便是其一。在其官网的车辆展示页面,搬家所用的厢式货车车体上写有“兄弟搬家公司”六个大字,旁边展示的公司标志也与兄弟搬家标志非常相似。

四方兄弟官网的车辆展示页面,车厢上写着“兄弟搬家公司”。网页截图

另一方面,一名“兄弟某某”搬家公司搬运工表示,他所在的公司高度依赖58同城、百度等资讯类网站的竞价排名。由于竞价排名费用昂贵,搬运工的人工费用遭到压缩。他所在的公司工人提成只有约10%,如果兼任司机,提成可以达到18%。而微薄的回报下,工人们更愿意在报价中做手脚,以赚取额外报酬。

2020年6月15日,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发出《搬家行业经营者价格行为提醒告诫书》,提醒告诫本市搬家行业经营者,加强价格管控,稳定价格水平,维护价格秩序。提醒告诫书要求,各公司官网要醒目公示收费标准,细化服务收费项目;消费者电话咨询时,要事先告知收费标准以及可能产生费用的重要信息且双方确认,避免价格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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